霍罗莫斯——位于东安纳托利亚边境高原上的一座被遗忘的亚美尼亚修道院

在古阿尼遗址东北方向十五公里处，阿胡里扬河右岸，矗立着土耳其最神秘的基督教遗迹之一——霍罗莫斯（Horomos Manastırı）。 这里曾是中世纪亚美尼亚最大的宗教中心，被誉为“亚美尼亚的圣但尼”，巴格拉提德王朝的国王们都安葬于此。如今的霍罗莫斯是一处半毁的建筑群，由9至13世纪的教堂、陵墓和祈祷室组成，正位于封闭的边境禁区内。 厚重的凝灰岩墙壁、雕刻精美的哈恰卡石碑，以及加维塔的遗迹——这种建筑形式正是首次在此地出现在亚美尼亚建筑中——诉说着千年的历史，即便在卡尔斯风声完全静止的时刻，这段历史也难以被听见。 当年，这座修道院曾是整个基督教东方最大的精神中心之一，其影响力可与圣地的修道院相抗衡，而霍罗莫斯的声名远播，从君士坦丁堡到耶路撒冷皆闻其名。

霍罗莫斯的历史与起源

该修道院由一群亚美尼亚僧侣于阿巴斯一世·巴格拉图尼统治时期（约931–936年）建立。最初它被设想为一座简朴的隐修所，但到了10世纪中叶，其重要性已急剧提升。 961年，阿尼王国的首都迁至阿尼，霍罗莫斯遂成为王室陵寝：阿肖特三世（953–977）、加吉克一世（989–1020）及其子奥万尼斯-斯姆巴特均安葬于此。

982年，该修道院遭穆斯林入侵者洗劫并焚毁，但巴格拉提德王朝迅速重建了这座修道院，并增建了新的教堂和小礼拜堂。1064年，阿尼在塞尔柱人的进攻下陷落，此后一个世纪里，霍罗莫斯的命运在文献记载中销声匿迹。 直到1174年，捐赠铭文才再次出现，而1180年代的手稿已将其描述为著名的宗教和文化中心。 13世纪，该修道院成为统治阿尼的扎哈里德封建家族的安葬之地；据传说，北亚美尼亚的大主教们也在此举行会议。

1211年，在著名的霍罗莫斯抄写室里，创作了《阿赫帕特福音书》——这部手稿后来被带到了阿赫帕特修道院。 在其微型画《进入耶路撒冷》中，骑着驴的耶稣并非驶入一座抽象的城市，而是直接驶入霍罗莫斯的城门——那座拥有具体塔楼和圆顶、令人一眼便能认出的建筑。 对俄罗斯读者而言，这一细节在精神上令人联想到安德烈·鲁布廖夫的圣像画，其中圣经故事在熟悉的本土风景中栩栩如生。

在经历了15至16世纪的沉寂期后，该修道院于17世纪重获新生。有记录显示，修缮工作分别于1685年、1788年以及1868至1871年进行。 直到1920年——当时卡尔斯地区隶属于俄罗斯帝国，随后归属第一亚美尼亚共和国——该建筑群一直正常运作并接待朝圣者。1920年后，修道院开始不可逆转地衰落，而最终被废弃则与亚美尼亚种族灭绝的后果密切相关。

这场悲剧在现代时期仍在延续。1965年后不久，霍罗莫斯修道院遭到部分破坏——据研究人员推测，这是“文化灭绝”政策的一部分。据称属于阿肖特三世国王的陵墓至少存续至1920年，但至今未见任何照片记录。 部分建筑已彻底消失，而幸存的墙体大多已失去饰面砌体。据2003年的情况及后续研究者的资料显示，该遗址位于亚美尼亚与土耳其边境线上，几乎不可能获得参观许可。

建筑风格与观光亮点

霍罗莫斯并非仅有一座教堂，而是一座完整的墓城。该建筑群分布于高原上，部分延伸至阿胡里扬河畔的山坡。 大部分建筑被矩形城墙环绕，目前仅存部分残垣。霍罗莫斯的所有主要教堂均为十字穹顶式大厅，其支撑柱与墙体融为一体；这种建筑形式被视为阿尼建筑学派的巅峰之作。

圣约翰教堂与亚美尼亚最早的加维特

该建筑群的主体建筑是苏尔布·奥万尼斯（圣约翰）教堂，由加吉克一世之子奥万尼斯-斯姆巴特国王于1038年建造。 如今该教堂已严重损毁：穹顶于1970年代坍塌，墙体也失去了饰面砌体。但正是这座教堂与一项世界级的建筑发现息息相关——亚美尼亚建筑史上首个“贾马图恩”（加维特），它于同年1038年附建于教堂旁。

贾马图恩最初被设计为信众在进入圣坛前的集会场所。在奉献铭文中，奥万尼斯-斯姆巴特将科尔贝的葡萄园和“这座贾马图恩”赠予修道院，从而为后世保留了这种新型建筑在土耳其语、亚美尼亚语和俄语中的准确名称。 加维塔的中央部分由带采光孔的石制穹顶覆盖，两侧则为饰有极细腻几何纹样的雕花天花板。国王本人的陵墓就位于此处。

鲁祖坎小教堂与瓦切·瓦楚蒂安陵寝

紧贴苏尔布·奥万尼斯教堂南墙的，是两层高的鲁祖坎小教堂（1215年），由库特卢·哈图恩公主为纪念其母而下令建造，并在萨尔基斯主教的监督下完工。 主厅设有三座拱门，东墙上矗立着四座哈恰卡尔石碑，并饰有装饰性的“塞尔柱式绳结”纹样——这正是塞尔柱王朝之前亚美尼亚与伊斯兰艺术相互交融的典范。

加维塔南侧矗立着瓦切·瓦楚蒂安亲王（1229年）的陵墓，他是阿尼的统治者，也是扎哈里德附庸王朝的创始人。 这座8×8米的方形建筑顶部矗立着一座石制钟乳石帐篷——即“穆阿尔纳斯”的雏形，根据19世纪的照片，其高度曾近9米。 拱顶上镌刻的捐赠铭文列出了捐赠者赠予修道院的礼物：银制里皮达、位于阿夫萨坎的葡萄园以及为追思弥撒支付的费用。

阿鲁伊奇礼拜堂及其他建筑

附近坐落着阿鲁伊奇加维特（1277年），该建筑以商人阿鲁伊茨·奥格沃雷安茨（Aṙwic Hogeworeanc'）命名。其拱顶由两组平行拱门支撑，在穹顶处汇聚，穹顶上饰有穆卡纳斯和开放式天窗。 其风格与阿尼圣使徒教堂的加维特相似。墙上有一段关于修复水道的详细铭文，该水道最初建于1198年，在蒙古入侵后荒废。 阿鲁伊茨的铭文读来几乎像是在向后代发出私人呼吁：“726年[即1277年]，承蒙上帝旨意，我——萨尔基斯的儿子阿鲁伊茨，与我的妻子塞达，用我们诚实的收入建造了这座圣物殿，以纪念我们的父母……” 在主建筑群以北、城墙之外，矗立着霍罗莫斯最古老的建筑：苏尔布·米纳斯教堂（建于986年前）、苏尔布·格沃尔克教堂（建于1020年后）以及阿肖特国王的礼拜堂。据学者推测，修道院最初的中心可能就位于此处。 稍偏离主建筑群，在通往阿尼的道路旁，保存着一座建于1102年的凯旋门遗址，由两座顶部设有小礼拜堂的四边形塔楼通过拱顶相连。

趣闻与传说

• 1211年，阿赫帕特福音书在当地的抄写室中诞生。在《进入耶路撒冷》的微型画中，基督正穿过霍罗莫斯修道院那座极具辨识度的城门——这是中世纪手稿中极为罕见的一例，将自身修道院描绘为圣经事件的发生地。
• 建于1038年的加维特·苏尔布·奥万尼斯教堂，是亚美尼亚建筑史上首座有文献记载的此类建筑。术语“贾马图恩”正是首次出现在霍罗莫斯的铭文中。
• 1860年，英国旅行家约翰·阿舍尔将霍罗莫斯描述为一片广阔的废墟，其中仅有一名看守僧人居住。六十年后，就连这位唯一的住客也消失了。
• 苏尔布·奥万尼斯教堂的穹顶屹立了近930年，直至1970年代才坍塌——这几乎是卡尔斯当地老一辈人记忆中的事。
• 这座修道院被非正式地称为“亚美尼亚的圣但尼”，其意象源自埋葬法国国王的巴黎修道院： 巴格拉提德王朝的君主们将霍罗莫斯改造成了王朝陵寝，而早在1920年旅行者们还能看到的阿肖特三世的墓碑，在1965年后便已遗失。

如何到达

霍罗莫斯位于亚美尼亚与土耳其边境附近的军事禁区，直线距离卡尔斯市约52公里。通常无法自行前往遗址参观：需获得特殊许可，而该许可不仅发放对象有限，且并非随时可获。 目前实际可达的最近地点是阿尼考古区，位于修道院西南方向15公里处。

前往卡尔斯可从伊斯坦布尔乘机（SAW和IST航班，飞行时间约2小时），或从安卡拉搭乘“东方快车”抵达。从卡尔斯到阿尼沿沥青公路行驶45公里，车程约1小时。 旅游旺季期间，卡尔斯汽车站有班车往返（上午出发，午后返回），此外还有每人600–900里拉的私人接送服务。从阿尼向北望，通过双筒望远镜可看到霍罗莫斯：天气晴好时，阿胡里扬上方的岩石高原和教堂遗址清晰可见。 若想深入了解，建议提前联系卡尔斯博物馆或专攻亚美尼亚文化遗产的当地向导——他们会告知最新的入场规定。

旅行贴士

最佳游览时间是晚春（5月至6月）和金秋（9月至10月初）。冬季高原积雪，狂风肆虐，气温可降至-20 °C；夏季7月至8月可能出现短暂但强烈的雷暴。 即使您未能获得进入霍罗莫斯山区的许可，在阿尼度过的一天也绝不会白费：这座巴格拉提德王朝古都的遗址，是土耳其东部最令人震撼的考古遗迹之一。

请随身携带护照（边境地区）、饮用水、防风外套和结实的鞋子：即便是前往阿胡里扬河畔的观景点，也需沿着崎岖的石径徒步前行。 长焦镜头或10倍双筒望远镜能让远观霍罗莫斯成为一种完整的体验：在晨光或暮色中，穹顶鼓座、残垣断壁以及建于1102年的凯旋门都清晰可见。 部分亚美尼亚游客专程前来，只为捕捉一帧画面——从土耳其境内逆着亚美尼亚的夕阳拍摄的“亚美尼亚圣但尼”剪影。

若仅在阿胡里扬河畔的观景台游览，建议至少预留一个半到两个小时；若获得进入遗址内部的通行证，则需预留半天时间。 建议提前备好食物和饮用水：阿尼周边没有咖啡馆，最近的商店仅位于阿尼西南门外的奥贾克利村（原奥贾格凯）。 建议提前下载离线地图——边境地区的移动信号不稳定，且部分运营商在漫游时会自动切换至亚美尼亚网络。

不妨将此次行程与参观卡尔斯城堡、苏尔布·阿拉凯洛茨教堂（现为库姆贝特清真寺）以及卡尔斯的老俄区结合起来——这些地方承载着这片土地曾隶属于俄罗斯帝国的历史记忆。 为了更深入地了解背景，出行前不妨阅读叶·马尔科夫的散文《俄罗斯亚美尼亚》（1901年）或F·S·亚诺维奇关于卡尔斯地区的游记——它们生动地描绘了20世纪初修道院尚在运营时的动人景象。 请谨记：霍罗莫斯不仅是一个地图上的坐标，更是位于文明交界处的历史遗迹脆弱性的写照；我们对待它，应当怀着与对待诺夫哥罗德或基日岛同样的敬意。